原标题：火山人家 | 村名串珠成趣
走过一个个古聚落，你会发现，朴拙自足的村民与蜂窝状的火山石交相辉映，给千年文明史挥洒出闪亮的传奇。而那一个个雅致、文气、古旨幽邃、意趣幽眇，且富含历史文化、道德教化韵味的村名，次第间映入眼帘，吸引了你探寻的脚步和探赜索隐的好奇心。
众多村落戴“儒冠”、围“美巾”
盘桓在石山镇，但见一棵棵干云蔽日的古木给村寨撑起了阳伞，一丛丛凝翠飘馥的花草为大地铺上了绿茵。
于是，少不了莺啼燕鸣，蜂飞蝶嬉，让人睡梦里都会酿出蜜来，插上翅翼。据石山镇党委书记吴乾贵介绍，该镇共有11个村委会，4个墟集，一个居委会，84个自然村和30个荒废村。
有趣的是，在其84个自然村中，村名冠以“儒”字的竟有14个，譬如，儒宗、儒豪、儒府和儒符等；冠以“美”字的有13个，譬如，美新、美富、美龙和美本等。至于那30个荒废村，冠以“儒”“美”二字的也各有三个，庶几可谓全镇皆“儒”，无村不“美”矣；兼有典读、道育、文甲和仁学之类文气荡漾的村名杂糅其间，凸显着别致、超拔的地域人文精神。凡此种种，无不寄寓着石山先民的追求和对后代的期许。
一个不大的乡镇，竟然聚集了如此密集戴“儒冠”、围“美巾”的村落，无论是从社会学、地名学，还是文化人类学的视角来看，都是一件罕见的现象，令人讶异之余，生发无穷的思考和多向的探寻。于是多日来，我们漫步在这一个个儒风温煦的火山村，试图通过目光注视、双脚踏寻、嘴巴探问和心灵感知，来了解这片土地、理解这片土地，了解、理解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黎民，以及在现代化进程中这里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着的文化变迁。
可想而知，如果没有千年文化的滋养，就不会有如此集中的儒雅村名。
为何村村争儒、寨寨竞美？
为何将村名竞相冠以“儒”字呢？据说与这里重礼制、倡儒教的“邹鲁之风”有关，我想也和道教宗师白玉蟾及两位举人陈应运、王必位不无关系。
为何将村名争着冠以“美”字？美贯村村民王延章告诉我，羊山地区花草葳蕤、树木蓊郁，故而百姓古来喜好养羊，是为饔羊，肉鲜嫩，味甘美。而羊大为“美”，因而村名竞美，寄寓了村民改变贫穷落后面貌的期盼。
之所以村村争着戴“美巾”，经常走南闯北、博识洽闻的村民王春荣则别有说法——“哪里是‘羊大为美’这么简单，这么浅薄！羊山一带所讲的话当地人叫做‘黎话’，又叫‘临高话’，这种方言的‘美’字与海南话的‘母’字的发音相似。而海南话的‘母’就是母亲，‘美’字广被村名所采用，蕴含着当地人对母亲的崇拜之情、孝敬之心。”此说非谬，海南文史专家蒙乐生先生对此给予了文化理论上的印证。
他在其一本《人文圣地火山口》中写道：“这些村名与‘母’密切相关，与女性在当时社会生产生活中起主导地位和支配作用密切相关……专家认为，以‘美’字为首的地名如此密集，是否可以说明操‘村话’的羊山先祖在母系氏族公社末期已经迁居此地？”
古谚曰：“书经三写，乌焉成马；话经三传，子虚成真。”时过境迁，莫可究诘，权作一个小小的历史谜团吧——好在历史的谜团就像天上的云朵，仰头皆见，飘飘渺渺，直令方家拈尽白发、愁肠百结。
惟愿游子不忘家乡雅致的村名
走在石山镇的村村寨寨，你会发现：当地的文化人不仅喜欢舞文弄墨、吟风弄月，而且喜欢将村名嵌入楹联的头一个字，或者摹刻在村口牌楼两边的门柱上，或者刻写在学校、公庙门前，庶乎村村如此，别具意匠。
驻足吟诵、品味这些字头嵌有村名的楹联，您别说，还真不乏思想深刻、意蕴隽永、对仗工整及书法龙飞凤翥者。譬如，吴洪村村门两边刻有这样一副楹联：“吴门棠棣绿荫胜景山河秀，洪里仁风润泽华图日月新。”道育村有这样一副楹联：“道大莫能名，功归造化；育生无限量，泽被群黎。”玉库村也有一副这样的对联：“玉雕有用之才，库储无价之宝。”
石山镇许多人的祖先均来自福建，这种喜欢将村名嵌入楹联的风习大概也来源于其老祖宗。譬如，福建永定县建于清代的“振成楼”，大门两边就镌刻了“振纲立纪，成德达材”的楹联，门内也刻了一副励志妙联：
振作哪有闲时，少时壮时老年时，时时须努力
成名原非易事，家事国事天下事，事事要关心
许是受了当地文人墨客的浸染，笔者在石山镇流连多日，亦禁不住兴味盎然，于是文思遄飞之下，便对该镇冠以“儒”“美”二字的村名来了个连缀，并由其他村名巧妙串联，遂成一副上下联各嵌了十一个村名的谐趣联，在此芹献于诸位方家：
儒村儒穴儒来，荟儒群儒秀儒才，儒星扬欢，举镇儒浩昌（儒浩、儒昌）
美岳美城美扬，成美社美龙美鳌，美党兴隆，阖家美月朗（美月、美朗）
横批：
儒美合璧
抚今追昔，即可颖悟，这一个个别具异趣、深意的村名，饱蕴了石山先民的智慧、愿心和诉求，饱蕴了他们对后人的一腔至嘱、切盼和拳拳关爱之情。惟愿无论是留守的村人，还是漂泊的游子：牢记你的家园，牢记那个镶嵌在火山石廊柱上的村名，并将其发扬光大。
【作者王振德，系纪实文学作家，全国诗词征稿一等奖、省精神文明“五个一”工程奖长篇报告文学《耕海》得主。】（王振德）
